“……是埃斯波西托的密函。”
子爵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。
里维拉随手把信扔到一边，用她惯有的那副嘲弄的语气说道：“我说我三天以后在埃丽舍街举办假面舞会。你猜他让我邀请谁？”
“谁？”
“杜蒙勋爵——那混账东西。他在帕萨洛特用假名。”
此刻，伯爵先生——里维拉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。她刚刚会见过客人，尽管只是些恼人的人情应酬，而那些人并不那么重要，但至少，“贵族做起事情来都是这么滴水不漏的”——子爵是这么说的。他必须像个贵族一样举止文雅，但又因为她个人的缘故，使她看起来又有一种蔑视一切的高傲的态度。她的访客们总是很把这当一回事。他们对她诚惶诚恐，不知不觉间竟然生出了一种错觉，好像她是一位公爵或者亲王什么的，甚至是比那更高贵的人物。
至于现在呢，现在这位尊贵的主人正半个身子倚在沙发上，在子爵的注视下，她毫不顾忌地翘起一条腿、搁在扶手上。她马甲上的排扣只解了一半——显而易见，是被她粗暴地随手扯开的；里面的衬衫裁剪合身，正好可以勾勒出肌肉的线条，鉴于她退役军人的身份，里维拉锻炼得相当好。有力、修长、比例协调，那是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，雕塑家总是有意将他们的作品雕刻成那样——但她是活生生的。尽管她本人从未在意过这些，但她留意到了子爵意味不明的目光。
她盯着她看太久了，并且毫不避讳，而里维拉对她总是格外的严苛。于是这就成了某种肆无忌惮的冒犯。
她皱起了眉：“卡萨诺蒂瓦子爵——”
“嗯？”子爵抬起头，看起来人畜无害，无辜极了。
“……”
“这么看来，埃斯波西托依旧是教皇那边和杜蒙接头的人——当然，更重要的一点，也是我们这边的接头人。这是个好兆头。他邀请杜蒙勋爵参加这样的舞会，大概是要和他谈点什么。但很显然……杜蒙在怀疑你。他会来吗？”
“他会的。正因为他在怀疑我，所以他肯定会来。事实上，这个主意正是埃斯波西托勋爵提出的。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想和我交换情报，没想到，哼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宴会的请柬我会负责准备，明天就会送到他们手上。比起这个……”
子爵转过头，视线落到了某个正在角落里逗狗玩的人身上。当然，被逗着玩的狗全程战战兢兢的，只有他看上去玩得很开心。
“阿隆索船长。”
“嗯？什么事？”那人转过头来，是一张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的脸。
“……您该剪头发了。”
“哦，不，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。我最近迷上了辫子，你看——”
在阿隆索开始演示如何编一个标准的麻花辫之前，子爵决定就此打住话题：“船长先生，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。”
阿隆索转过头。他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她，好像子爵是某种难得一见的珍稀物种。一旁的黑狗十分庆幸自己受到了冷落，不声不响地打算跑开，被阿隆索看也不看就一把捞了回来。
“先前忘记了自我介绍，阿隆索先生，请原谅我的失礼。我是埃利切·卡萨诺蒂瓦子爵，四海之内、您的威名早有耳闻。”
她伸出手。但阿隆索没有去握，他警惕地盯着她，显然并不信任她。
“子爵阁下，不需要我提醒——您的名字同样也是四海远扬。”老船长无不嘲讽地说，“比起您，我倒是更乐意和这位先生谈谈。”
他转向里维拉。后者耸耸肩。
“我和那家伙是同谋，暂时的。和她看起来的一样，这家伙并不那么可靠。”
“噢，这听起来有点不大妙。”
“不过现在我需要她旁听。来吧，让我们谈谈吧，船长。不久之前我救了你的性命，还做掉了伯纳德的那个手下。他叫什么来着，一个肥头大耳的名字——”
“约维安。”阿隆索好心地提醒她，一边随意地把话题岔了开去，“平心而论，你做得很不错，小子。我从未见过你这么优秀的战士，有兴趣来我的麾下吗？正好我最近在招募船员，你可以当个大副，不是见习的，正牌的那种。我给你额外的薪水——”
“我已经说过一次了——不要。”
“还有额外的朗姆酒——”
“不要。”里维拉拒绝得十分干脆。
老船长失望地努努嘴。
“噢，这太让人伤心了……”
“说到，我们做掉了那个维克托——”
“是约维安。”子爵冷静地指正道。
“闭嘴。”里维拉怒斥。
子爵眨眨眼。
“我们做掉了那个约维安，开着船回到了港头。”
“所以后来船去了哪里？”子爵突然发问，“既然你们做掉了所有人的话——”
“噢，我可没说我们做掉了所有人。”胡安连忙制止了她的这个说法，“他们是畏罪自杀——一个个排好队从甲板上跳下去的那种。至于船，我自然有地方把她藏起来，那可是我十分中意的僚舰。别担心，伯纳德的人什么都不会知道。”
子爵点点头。
“现在听好了，阿隆索。”里维拉继续说，“我要告诉你，伯纳德在十天之内就会死——这是出精彩的好戏，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。如果你好奇的话，过几天我们会去找伯纳德核对剧本，你可以跟上。这次是你欠了我一个人情。但这一切都是要报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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